前言

很多人学 Python 的类时，第一课听到的是「类属性（class attribute）是所有实例共享的变量」。这句话本身没错，但它只讲了「读」的一面，漏掉了「写」的一面，于是初学者很快就会撞上一个诡异现象：给某个实例改了属性，别的实例却纹丝不动。

根源在于——Python 的类本身也是一个对象，类体里写的名字都存放在这个类对象的__dict__里；而每个实例又有自己的__dict__。属性访问是一次「沿查找链找名字」的过程，属性赋值则是一次「往某个字典里塞名字」的动作。两者方向不同，所以「读」和「写」的结果可以完全不一致。

本文只讲清三件事：类属性和实例属性各自存在哪里、__dict__的查找顺序到底是怎样的、以及「读走类、写归实例」这条铁律。结论依据 Python 官方文档的数据模型（Data Model）与语言参考（Language Reference），代码按 Python 3.8+ 的写法给出。

另外要澄清题面里的一个常见歧义：类属性并不等于 C++ / Java 里的 static 成员。它只是「定义在类命名空间里、不属于某一个实例」的名字；实例在找不到自己的同名属性时会回退到它，仅此而已，没有访问控制，也没有编译期约束。

一、类属性存在哪里：类本身就是一个对象

在 Python 里，class语句执行完会得到一个对象——一个类对象。类体里写的每一条赋值语句，产生的名字都进入这个类对象的命名空间，可以通过类名.__dict__看到。

# 适用于 Python 3.8+
class Circle:
pi = 3.14159 # 类属性：写在类体里，不在任何方法内部

def __init__(self, r):
self.r = r # 实例属性：写在方法里，赋值给 self


print(sorted(k for k in Circle.__dict__ if not k.startswith("__")))
# 推演输出：['pi']

c = Circle(2.0)
print(sorted(k for k in c.__dict__ if not k.startswith("__")))
# 推演输出：['r']

要点有两条：

1. 
   
2. pi在Circle.__dict__里，不在c.__dict__里。类属性「属于类」。
3. 
   
4. r在c.__dict__里。实例属性「属于实例」，每 new 一个实例就有一份新的。
5. 
   

__dict__是一个映射（mapping），Python 3 里它对外暴露成mappingproxy，对类来说只读——你不能直接Circle.__dict__["pi"] = 3去改它，要用Circle.pi = 3。这一点很重要：改类属性要走「属性赋值」这条通道，而不是「改字典」这条通道。

二、属性查找顺序：实例 → 类 → 基类

当写下obj.x时，CPython 并不是只看一个地方。object.__getattribute__()会按下面的顺序找：

1. 
   
2. 先在类型里找有没有名叫x的数据描述符（data descriptor，即定义了__set__或__delete__的对象）；
3. 
   
4. 再找实例自己的__dict__；
5. 
   
6. 再找类型里的非数据描述符和普通类属性，找不到就往类的基类（按 MRO 顺序）继续找；
7. 
   
8. 全都没有，才轮到__getattr__()（如果定义了）。
9. 
   
10. 仍然没有，抛AttributeError。
11. 
    

对绝大多数没有描述符的场景，可以把它简化成一句话：实例字典 → 类字典 → 基类字典。

# 适用于 Python 3.8+
class Base:
kind = "base"

class Child(Base):
pass

obj = Child()
print(obj.kind) # 推演输出：base —— Child 没有，往上找到 Base
print("kind" in Child.__dict__) # False —— 不在 Child 自己的字典里
print("kind" in Base.__dict__) # True
print("kind" in obj.__dict__) # False —— 实例字典里也没有

上面这段说明：obj.kind取到的值，来源是Base，而不是obj，也不是Child。谁定义、谁拥有，一目了然。

三、「读走类、写归实例」这条铁律

官方数据模型里有一句非常关键的话：属性赋值和删除只更新实例的字典，绝不会更新类的字典。这就是「读走类、写归实例」的出处。

# 适用于 Python 3.8+
class Circle:
pi = 3.14159

def __init__(self, r):
self.r = r

c1 = Circle(1.0)
c2 = Circle(2.0)

print(c1.pi, c2.pi, Circle.pi) # 推演输出：3.14159 3.14159 3.14159

c1.pi = 3.0 # 这一步不是「改类属性」
print(c1.pi, c2.pi, Circle.pi) # 推演输出：3.0 3.14159 3.14159
print("pi" in c1.__dict__) # True —— c1 自己长出了一个 pi
print("pi" in c2.__dict__) # False

Circle.pi = 3.14 # 这才是改类属性
print(c1.pi, c2.pi, Circle.pi) # 推演输出：3.0 3.14 3.14

最后一行值得盯住：用类名改了pi之后，c1.pi依旧是3.0，因为c1已经在第一步就把自己那份pi写进了实例字典，从此查找在第一步就命中了，再也不会去碰类。而c2的实例字典里没有pi，它还老老实实地回退到类，于是看到了新值3.14。

这就是新手最常见的一类「改了不生效」或「改了影响一片」的报错来源。记住判断方法：写完之后立刻看obj.__dict__里有没有这个名字——有，就是实例属性；没有，就还在读类。

四、什么时候该用类属性

类属性适合放「对这个类的所有实例都成立、且不需要每个实例各存一份」的东西：

• 
  
• 常量与枚举值，例如HttpStatus.OK = 200；
• 
  
• 所有实例默认共享的配置，例如default_encoding = "utf-8"；
• 
  
• 需要被所有实例共读的统计量（但写的时候要特别小心，见下节）。
• 
  

反过来说，凡是每个实例应当各有一份的状态，都要在__init__里赋给self，不要图省事写成类属性。

# 适用于 Python 3.8+
class HttpStatus:
OK = 200
NOT_FOUND = 404


class Ticket:
total = 0 # 想要全局计数，就必须通过类名改

def __init__(self):
Ticket.total += 1 # 注意是 Ticket.total，不是 self.total

Ticket.total += 1如果写成self.total += 1，就会变成「读的时候回退到类拿到 0，写的时候新建一个实例属性total」——类上的total永远是 0。这是本节最值钱的一句话。

常见坑点

1. 以为self.x一定读的是实例属性。

❌ 认为self.pi就是「我这个实例的 pi」，于是疑惑为什么c2.pi变了而c1.pi没变。 ✅ 记住读操作是回退查找：先实例、后类、再基类，就近命中才算数。

2. 以为实例属性能被别的实例共享。

❌c1.pi = 3.0之后期待c2.pi也是3.0。 ✅self.x = v只写当前实例的字典，别的实例看不到；要全体共享必须写Cls.x = v。

3. 以为Cls.x = v会改掉某个实例。

❌ 认为Circle.pi = 3.14能连带把c1已经写进实例字典的pi也更新掉。 ✅ 类字典和实例字典是两份数据；实例字典里一旦有同名项，就会挡住类属性。

4. 用hasattr或__dict__判断「类上有没有这个属性」。

❌if "kind" in obj.__dict__来判断类属性是否存在——实例字典里根本没有它，判断永远为假。 ✅ 判断类属性要走vars(Cls)或Cls.__dict__，判断实例属性才用vars(obj)。

5. 在方法里直接写裸名访问类属性。

❌ 在方法体里写return pi * r ** 2，运行时报NameError。 ✅ 方法的作用域不会自动带上类的命名空间，要写Circle.pi或type(self).pi。

6. 把类名写死，导致继承后读到的还是父类的值。

❌ 在需要跟随子类的场合硬写Circle.pi。 ✅ 想跟随实际类型时用type(self).pi，这样SubCircle只需覆盖一次即可。

7. 以为del obj.x删掉的是类属性。

❌del c2.pi之后以为Circle.pi会消失。 ✅del只作用于实例字典；实例里没有这个属性时直接抛AttributeError。要删类属性得写del Circle.pi。

总结

一句话收尾：读是「一路向上找」，写是「只在原地放」。只要把这句话对应到__dict__这一层，类属性与实例属性的所有迷惑现象都能自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