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做架构、做编译器、做系统软件的同行还有关注指令集和开源社区的朋友们这几天圈里讨论度最高的消息之一应该就是 COSCon‘25 的 RISC-V 开源论坛议程正式放出来了。作为从 ARM 时代一路看到 RISC-V 在国内落地的人我第一时间就把议程翻了个底朝天今天不聊虚的直接拆一拆这次论坛背后透露出的生态信号再说说作为开发者这个论坛到底该怎么看、怎么参与、落了地能拿到的实际价值是什么。这两年 RISC-V 的声音已经跟五年前完全不一样了。早期大家讨论的是“指令集能不能用”现在讨论的是“生态怎么加速落地”。从芯片设计、内核适配、编译器优化到 AI 加速、基础软件、行业解决方案RISC-V 已经从“兴趣驱动”进入了“工程驱动”的阶段。COSCon 作为国内开源圈的老牌大会把 RISC-V 单独做成一个开源论坛本身就是个明确的风向标这个架构的软件生态已经不再是小圈子里的自嗨而是开始往规模化、产业化的方向走了。这篇文章我会从几个角度展开先说说这次论坛的定位和它跟整个开源生态的关系然后拆解议程里最值得关注的核心板块接着说作为开发者从论坛里能获取到的实际成长路径和参与方式最后把我自己踩过的一些坑和参会建议整理出来。对 RISC-V 刚入门的朋友也能在这篇文章里找到一条比较清晰的跟进脉络。1. 论坛背后的生态信号为什么这个时间点特别关键1.1 RISC-V 不缺芯片缺的是软件承重墙很多人对 RISC-V 的印象还停留在“开源指令集架构”这个层面觉得有规范、有核、能跑 Linux 就算生态起来了。但真正接触过落地项目的人都知道RISC-V 过去几年最大的瓶颈根本不在芯片本身而在软件。指令集是地基地基之上得有一整层的操作系统适配、编译工具链、运行时、调试工具、中间件、行业应用这一整套东西才是决定架构能不能被行业客户选用的关键。我打个比方指令集架构好比是一套道路规划芯片是路基而软件开发工具和生态是路面上的交通规则和加油站。道路规划得再好没有加油站和维修点就没人愿意把车开上去。RISC-V 这几年就是在疯狂补加油站的阶段。从这个角度看COSCon‘25 专门设 RISC-V 开源论坛本质上是在解决“软件承重墙”的问题把做内核的、做编译器的、做行业应用的、做芯片验证的这些人拉到同一个场子里把墙一块一块砌起来。还有一个很值得注意的信号是这次论坛的议题密度很高。从目前公开的议程方向来看覆盖了工具链、操作系统、虚拟化、AI 加速、开源合规、开发者教育等多个层面不再只是停留在“RISC-V 是什么”的科普层面。这说明论坛的策划团队很清楚当前社区最缺什么也知道来的观众最想听什么。这种从“认知教育”转向“生态共建”的变化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说明 RISC-V 生态的成熟度在提升。1.2 为什么是 COSCon而不是芯片行业大会按理说RISC-V 主题的会议在国内并不少各种芯片峰会、架构日活动也不少。那为什么 COSCon 这种综合性开源大会里的 RISC-V 论坛会特别重要我的理解是这代表了 RISC-V 的开源属性被真正放到了台面上。芯片行业的大会观众主体是芯片设计公司、EDA 厂商、流片服务商讨论的焦点是工艺、PPA、IP 授权这些。而 COSCon 的观众主体是开发者、开源社区维护者、软件企业工程师。同一个指令集架构在这两类会议上的价值呈现是完全不同的。前者看到的是“架构的商业潜力”后者看到的是“架构的开发自由度”。RISC-V 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年内从学术界走向产业界核心驱动力恰恰是后者——开源带来的低门槛和可定制性。所以 COSCon’25 的 RISC-V 论坛更像是把“芯片行业语境”翻译成了“软件开发者语境”。它试图告诉整个开源社区RISC-V 不只是芯片公司的事也是你做编译器、做操作系统、做数据库、做 AI 框架的人可以参与、可以获得新机会的事。把开源社区的参与热情和 RISC-V 的硬件机遇对接起来这在我看来是论坛最重要的价值。1.3 从议程看生态成熟度已经过了“介绍概念”的阶段我特意把历届 COSCon 的 RISC-V 相关议题做了一个对比。前几年如果有一个 RISC-V 论坛大概率是一两个演讲者在讲“RISC-V 是什么”“为什么开源指令集很重要”台下听众的提问也停留在“跟 ARM 比怎么样”这种层面。而今年论坛的议题设置明显是冲着解决实际问题去的——工具链的支持程度、内核在特定硬件平台上的适配、虚拟化方案在 RISC-V 上的落地、AI 算子库的移植这些都是只在生态具备了相当基础之后才会被拿出来讨论的话题。这种变化对行业外的人可能不太明显但对我们这些在生态里摸索过的人来说是特别真实的进步信号。因为只有真正做过 RISC-V 软件移植的人才知道每一个议题背后都对应着一堆非常具体、非常磨人的工程问题。比如光是内核在 RISC-V 上的启动流程就要处理 DTB 传递、中断控制器初始化、SBI 调用约定这些细节。这些议题被摆上台面说明已经有一批人把这些坑蹚过一遍了现在是要把经验扩散出来。2. 核心板块深度拆解开发者该重点关注什么2.1 工具链与内核适配RISC-V 落地的两条生命线议程里工具链和操作系统相关的议题在我看来是整个论坛含金量最高的部分。原因很简单一个指令架构生态能不能用首先取决于编译器能不能生成高效代码其次是操作系统能不能稳定跑起来。这两条生命线如果没打通其他所有上层应用都是空中楼阁。先说着工具链。RISC-V 的 GCC 和 LLVM 支持虽然早就有了“可用”的水平但“可用”和“好用”之间隔着巨大的工程距离。比如自动向量化能力RISC-V 的向量扩展RVV在 0.7.1 和 1.0 规范之间有比较大的差异不同芯片实现的向量长度也不同编译器要针对这些做调度优化复杂度很高。又比如链接器脚本、内存布局优化、PIC 代码生成这些底层细节直接影响到最终二进制的大小和性能。工具链的议题如果能把这些实践经验讲透对正在做产品化的团队来说价值是不可估量的。然后是内核适配。Linux 内核主线对 RISC-V 的支持这几年推进得很快但“支持”和“产品级稳定”依然有距离。调度器在某些 RISC-V 多核平台上的表现、电源管理框架在可定制指令集上的适配、不同厂商异构多核方案与内核的协同这些都不是靠看文档就能解决的问题必须有踩过坑的人分享。论坛上如果你遇到聊这些话题的讲师建议多记笔记多提问这些内容通常不会写进教科书。2.2 虚拟化与 AI 算力生态能否“向上走”的关键变量如果说工具链和内核是地基那虚拟化和 AI 算力支持就是决定 RISC-V 能否“向上走”的关键变量。过去几年我特别关注 RISC-V 在服务器和边缘计算场景的进展说实话虚拟化一直是比较薄弱的一环。KVM 在 RISC-V 上的支持虽然已经进入了上游但实际的性能表现、中断虚拟化的效率、设备直通的支持程度相比 x86 和 ARM 还有明显差距。这次论坛如果安排了虚拟化方向的议题我建议从事云计算和基础设施开发的同行重点听一听。因为 RISC-V 要在数据中心场景有存在感虚拟化绕不过去。而虚拟化的成熟又依赖于硬件虚拟化扩展H 扩展的实现质量和软件栈的配合这是个软硬协同的大工程。论坛上如果能了解到国内团队在这方面的最新进展对评估 RISC-V 在服务器领域的落地节奏会非常有帮助。再看 AI 算力。RISC-V 在 AI 领域的路线跟 x86/ARM 不太一样不是单纯靠通用算力去硬扛而是通过可扩展的向量指令和自定义协处理器来加速。这种灵活性既是优势也是挑战优势在于可以针对特定算法深度定制挑战在于软件生态碎片化严重一个算子库往往要适配多种不同的指令集实现。这次论坛如果有涉及 AI 编译器、算子移植、异构计算的议题强烈建议做 AI 基础设施的工程师重点跟进。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未来会不会出现“RISC-V 版 CUDA”或者“RISC-V 版 oneAPI”这样的软件栈谁先掌握这块经验谁就占据了先发位置。2.3 开源合规与开发者社区容易被忽视但同样重要很多技术论坛的观众容易忽略合规和社区治理类的议题但我个人觉得在 RISC-V 这个领域合规议题的分量比一般软件项目更重。原因在于 RISC-V 生态涉及多层许可证的叠加指令集规范本身的许可证、处理器核的许可证比如 Rocket、BOOM 用的是 BSD 许可证有些商业核又是专有许可、SoC 中的各类 IP、操作系统的许可证、应用软件的许可证。这些许可证叠加在一起一旦到了产品发布阶段合规审查就会变成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我记得曾经帮一个朋友做过一次合规梳理他们的产品用了 RISC-V 核、Linux 内核、Buildroot、若干开源库光是梳理许可证清单和对应义务就花了一两周时间。如果前期没有做好 provenance来源追踪后期根本说不清楚哪个组件来自哪里。所以论坛上如果有开源合规相关的分享我是建议创业团队的法务和研发负责人都去听听。这种内容平时很难找到系统的学习渠道在会议上集中吸收效率是最高的。开发者社区议题同样值得关注。RISC-V 生态的持续发展最终要落到“有没有足够多的开发者愿意投入时间”。而开发者愿不愿意投入又取决于社区的基础设施好不好用——文档是否完善、邮件列表是否活跃、代码评审流程是否顺畅、新人引导是否友好。这些看似软性的东西其实决定了社区的长期生命力。3. 开发者参与路径从围观到贡献怎么走更顺3.1 第一次参加 RISC-V 论坛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我见过不少第一次接触 RISC-V 的开发者到了会场东听一场西听一场一天下来信息很密但收获有限。这里我根据自己的经验给第一次参加 RISC-V 方向论坛的朋友一些建议。第一不要贪多。RISC-V 论坛的议题方向跨度很大从硬件设计到软件栈到行业应用都有。一天的时间最多能深度吸收两到三个主题方向的干货贪多嚼不烂。出发之前先把自己最想解决的问题列出来比如“我正在做嵌入式开发想了解 RISC-V 上的 RTOS 支持情况”然后只挑跟这个问题最相关的议题听。第二多去展区和技术集市。COSCon 这类大会除了主论坛和分论坛通常还有开源项目展示区、互动工作坊。这些区域的交流密度往往比演讲厅更高。你在展区随手翻到一个项目的 README可能比听一个小时宣讲收获更大。带上自己的项目经历主动找展台的技术人员聊很多一手信息就是这么聊出来的。第三带着问题去听。哪怕是听一个你觉得方向很对口的演讲也不要指望讲师能在 30-40 分钟里把所有细节讲透。他会给一个地图但路上的坑还得你自己踩。听的过程中建议用手机记录几个关键问题散场后直接找讲师交流或者在微信群里继续追问。线下会议最大的价值就是这种低成本、高密度的一对一交流机会。3.2 从“看议程”到“看门道”如何从演讲中发现生态机会如果你不是学生或者研究者而是身处企业、正在做技术选型或者产品规划那么看论坛议程的方式可能需要更“功利”一些。我通常会从议程里读出三个层次的信息第一个层次是“这个话题现在有人做到什么程度了”第二个层次是“做这个事的团队是不是有可能合作”第三个层次是“这个方向上还有什么空白点”。举个例子。假设议程里有一个关于 RISC-V 笔记本电脑软件适配的分享那么可能说明已经有一批人在做 RISC-V 桌面生态的验证。作为从业者你可以进一步关注他们用的是哪个发行版桌面环境是基于 GTK 还是 Qt浏览器能不能跑办公套件有没有适配如果这些都已经有人在做了那说明“RISC-V 桌面”这个方向已经过了概念期进入工程期了。这时候再决定要不要投入参照物就清晰很多。反过来如果你发现某个方向在议程里是空白的比如没有任何人讲 RISC-V 上的数据库性能优化那这本身也是一个信号——这个方向可能还没人认真做或者做的人太少还不成气候。空白意味着风险同时也意味着机会。具体的取舍要看你的团队状况和风险承受能力但至少在议程分析这个层面多思考“谁在讲”“讲什么”“没人讲什么”性价比远高于逐条读完议程简介。3.3 线下社交的正确姿势不要只换名片要建立连接点国内的技术会议有个普遍现象就是社交环节变成了“扫码加微信”大赛。我不是说加微信不好而是说如果加了微信之后没有任何后续互动这个连接基本是无效的。我自己的经验是与其加十个人但没有后续不如跟两三个真正对路的人深度聊一个小时聊出具体的合作点或者共同的兴趣方向。怎么聊出连接点我的做法是准备一个“30 秒自我介绍”内容不是“我是某某公司的某某”而是“我在做某类技术方向的某件事最近卡在某个具体问题上”。这种讲法特别容易引起同行的共鸣因为做技术的人听到一个具体的、有挑战的问题本能地就会想说两句。RISC-V 生态圈子不算大但在这种圈子里靠谱的人和靠谱的问题都很容易传播。另外如果你在论坛上听到某个特别对口的演讲建议散场后第一时间去跟讲师当面交流几分钟。讲师刚讲完的时候通常比较放松也乐意听一些有质量的反馈和问题。这时候你不用准备什么场面话直接告诉他“你刚才讲的某个细节我特别有共鸣因为我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然后问一个具体的问题对话自然就展开了。这也是获取人脉最自然、最不功利的方式。4. 常见误区与避坑建议过来人的几句实在话4.1 别把 RISC-V 当成“一定能赢”的技术赌注这几年 RISC-V 的热度很高媒体上时不时有“RISC-V 将颠覆 x86/ARM”之类的说法。我的看法是架构之争从来不是简单的技术之争而是生态之争、时间之争、成本之争。RISC-V 在 IoT、边缘计算、AI 加速这些领域确实有非常强的成本和技术优势但在桌面、服务器、移动这些存量市场要撼动现有生态的护城河需要的时间可能比大多数人预期的更长。如果你是开发者个人学习 RISC-V 是绝对值得的多一个架构维度意味着多一种思维方式。但如果你是企业决策者正在考虑把核心产品线全部押注到 RISC-V 上我建议还是先从小范围试点、特定场景切入开始。先跑通一个边缘 AI 盒子或者一个工业控制板卡积累真实的工程数据再谈规模化。这个节奏听起来保守但实际上是踩过坑的人都会认可的稳妥路径。4.2 警惕“文档齐全”的幻觉RISC-V 开发最大的坑在细节RISC-V 有一个特别迷惑人的特点因为指令集是开放的你很容易在网上找到各种规范、手册、示例代码。很多开发者看了几篇文档就觉得自己已经“懂了”实际上手写代码的时候才发现真正困难的不是指令集本身而是整个系统生态里那些不成文的细节。比如中断处理。RISC-V 的中断控制器PLIC 和 CLINT在不同 SoC 上的实现可能各有差异内核配置选项也不完全一样照着参考文档写出来的驱动换一块开发板就可能跑不起来。又比如启动流程RISC-V 的启动协议分为好几层从 ROM 代码到 SBI 固件到 Bootloader 到内核每一层的跳转逻辑都要对得上。这些细节文档里都有但文档与文档之间的衔接、某个特定开发板的实现差异只有真正调试过才能感受到。所以我建议大家如果刚开始接触 RISC-V不要只看规范和教程一定要找一块真实硬件哪怕是最便宜的开发板亲手写一个最小的裸机程序点亮一颗 LED、用 UART 打印一行字符。这个过程里遇到的问题比读一百篇文档学到的都多。论坛上听再多经验分享也不如自己踩一次坑来得深刻。4.3 软件生态参与从你正在用的开源项目开始很多人想为 RISC-V 生态做贡献但又觉得无从下手总觉得“要做出一个了不起的 patch”才算贡献。其实不然。开源生态的贡献并不只有提交代码这一种方式。你可以帮你正在用的开源项目完善 RISC-V 相关的文档在测试中发现问题并提交 bug 报告在社区论坛回答其他新手的问题甚至只是把你验证过的某块开发板的配置写成 README 分享出来。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生态贡献。我在社区里遇到过很多 RISC-V 生态的参与者他们里面对生态贡献最大的人往往不是写代码最厉害的人而是最愿意分享、最愿意帮新人解决问题的人。硬件生态本身就比纯软件生态复杂一个能卡住新手三天的问题如果有老手出手指点一下可能三分钟就解决了。而这种经验的流动恰恰是开源社区最宝贵的部分。如果你在论坛上找到了你正在用的开源项目的维护者不妨当面问一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很多时候这就开启了你的贡献之路。4.4 参会之后把论坛信息转化为可执行清单最后一条建议是写给所有准备去参会的朋友的。参加会议本身不是目的会议结束之后你做了什么才是决定这次参会价值的关键。我自己的习惯是会议结束后的三天内把整个议程的笔记重新过一遍然后整理成一份执行清单。清单大致分四类第一类是“需要进一步调研的技术方向”比如某个工具链的某个新特性需要回来验证第二类是“可以引入到团队/项目里的实践”比如某个内存布局优化技巧第三类是“值得跟进联系的人”比如某个讲师、某个展台的技术负责人第四类是“新的想法/灵感”这部分通常是一些不太好归类、但很有价值的零散念头。整理出来之后按照优先级排序前两三个事项安排到下个月的计划里。这一步看起来很简单但真的能坚持做的人不多。我见过太多人会议期间热情高涨加了十几个微信存了一堆照片回到公司一周之后除了报销凭证什么都没留下来。而一份整理得当的执行清单能让会议的边际价值持续放大很多倍。RISC-V 生态还在快速演进你从这次论坛里带走的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信息都可能在未来某个项目里派上用场。说到底COSCon‘25 的 RISC-V 开源论坛只是生态演进中的一个节点但它透露出的信号——软件生态开始系统性地补课、各个方向都有人在做实事、开源社区的力量开始真正介入确实值得我们持续关注。我个人的建议很简单别只停留在看热闹的层面挑一两个跟你工作相关的方向深入到代码、硬件、社区里去。RISC-V 的机会终究属于那些愿意把手弄脏的人。